可如果天女不会来的话,那他这么多年的苦苦坚持,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能摆脱奴隶身份,为了能拿捏村民受人跪拜?
为了能在这里受人追捧,为了在这里他能肆意妄为地玩弄人心?
……
不。
不是这样的。
明明最开始他被天女救下时,天女温声询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他回答的是:他受够了万物有尊卑的天地规则,他不希望别人也会像他一样受人欺凌,他想着去救赎别人,想着要追求众生平等。
所以后来他进城认字读书,想的也是要完成他曾经说的这些话。
可是……
太难了。
“我
也想着要让众生平等,要让奴隶也拥有人的权利,而并非是被富商高冠当做牲畜一般肆意侮辱打杀,我也一直都在为这件事而奔走,可是……可是尊卑有别这四个字早就已经深深刻在所有人的骨髓血液里,我简单的三言两语在富商和高冠面前没有任何的份量。我所谓的执着,在王朝权势面前,也无异于蜉蝣撼树。”
大祭司绝望又悲恸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他仿佛是从头颅里生生撕扯出的这些过往。
再次讲起来,就像是重新揭开了过往的伤疤,尚未痊愈的软肉迸出无数鲜血和脓水,让他的呼吸都染着刺痛和深深的无奈感。
可是他很茫然,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就渐渐变了呢?
“只因为我身份低微,不如达官显贵般,振臂高呼时就能一呼百应,所以根本没有谁会认真听我讲众生平等,他们把我当异类,开始孤立我,殴打我,我渐渐地就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明明是在为他们好,他们却联合起来排斥我……”
“直到后来,我在一次醉酒时,意外来到了这个无忧谷。”
说到这里,大祭司的情绪才渐渐安定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赤红的,血丝密布。
苏晗烟略略挑眉,所以这人是没人听他讲话,憋了太久心理就出问题了?
大祭司继续说:“这里的人眼中没有尊卑,他们甚至都没有什
么信奉,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为自己而活……可即便是没有规则,没有王权,就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下,无忧谷里却还是每天都只有欢声笑语。”
苏晗烟设身处地的想了想。
当然。
他们心底没有偏执的追求,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阴暗心理。
所以在最开始,这男人没来之前,这里是真真正正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可他的到来,彻底搅乱了这里的安宁。
“我最初也在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穷尽一生都没能找到的梦寐以求的地方而欣喜若狂,可渐渐地,我发现这里所有人虽然都是平等的,但也正因为这份平等,他们就明确了对我的故事并不好奇
,没有人管住我,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讲救赎我的天女的故事。”
甚至于他的一日三餐和衣食住行,都得要靠自己的辛苦劳动来争取赚取。
大祭司死死咬牙。
平等虽好。
可是他并不想像他们这样这么劳累。
于是——
他就开始设计。
“最开始我给他们讲了天女的故事,可没人听,我就给他们下了点毒,他们有人来寻求我的帮助,我就能随心所欲地讲天女的故事了,可是这样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
人总是贪心的。
终于有人听他讲话了,他又希望那人能信他的话。
有人信了,他就想让那人也成为天女的信徒。